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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就是这样结束的 当核战爆发时...

点赞:321 时间:2019-05-22 阅读量:189

世界就是这样结束的 当核战爆发时... CHAPTER 1第一章

天方破晓,皇家澳洲海军少校彼德‧荷姆斯就醒了。玛丽还睡在他身旁,而她传来的体温舒适得令他昏昏欲睡,他便看着映在卧室印花窗帘上的澳洲曙光再赖了一下床。

他从晨曦判断出时间差不多是早上五点。片刻之后,婴儿床里的小珍妮佛就会让这道光晒醒,他和玛丽也就得起床开始一天的生活。不过在这之前,不急。他可以多躺一会儿。

他愉快地醒来,但还得等上一段时间,他的意识和思绪才能釐清并理解这份愉悦究竟从何而来。今天不是圣诞节;圣诞节已经过了。他事先将彩色灯串接上客厅壁炉旁的插座,再牵着长长的灯线缠绕自家院子里那株矮冷杉,把它装饰得颇像耸立在弗茅斯镇公所一哩之外的彩光圣诞树缩小版,然后到了圣诞节当晚,他们就和几位友人在院子里烤肉。

圣诞节已经过了,今天─他开始慢慢细想─今天是二十七号星期四才对。他躺在床上时,背部仍因为昨天和家人去海滩郊游被晒出了伤而微微发疼;驾帆赛也是一个原因。

他今天最好老老实实套件上衣了。接着,他完全清醒过来,也想到今天当然得老老实实穿好衣服。他得北上墨尔本─他得在十一点到海军部的第二海军人员办公处报到。

这就表示他将接获一道新的委派令,得到这五个月以来的第一份工作。运气好的话,那说不定还是份出海的差事。他是如此渴望能重回舰上。

总之,就是份工作,而想到自己即将有份工作,他就能安心入睡,并且彻夜安眠。他自八月晋升为海军少校就一直没收到授职委派令,再看看当前局势,他都快丧失重返职务的希望了。倒是海军部在这段期间也按月支付全薪,让他得以维持家计。他很感谢他们。

小宝宝醒了,咿咿呀呀低哝着哭声。海军军官伸手扳起床边放置茶具和婴儿食品托盘上的电热水壶开关。他身旁的玛丽也醒了,问着现在几点。他回答她,然后亲吻她,再告诉她:「又是个美好的早晨。」

她坐起身,将髮丝往后一拂。「昨天被晒得好痛。我昨晚是有帮珍妮佛涂点炉甘石药膏,但我真的觉得今天别再带她去海边了。」接着她也想起了这件事。「哦─彼德,你是今天要去墨尔本吧?」

他点点头。「我应该留在家,在荫凉的地方待个一天的。」

「我应该会待在家里。」

他下床走进浴室。他再回到房间时,玛丽也下床了。小珍妮佛正坐在自己的尿壶上,玛丽则坐在镜子前梳头。他走到床边就着阳光射入的水平光柱而坐,接着便开始泡茶。

她说:「今天墨尔本会很热哦,彼德。我在想啊,我们可以四点左右下山去俱乐部,你就直接到那边跟我们会合好了,还能游个泳。我钩小拖车去吧,顺便帮你带泳衣。」

他们有台小车,就停在车库里,只是那场短暂的战事在一年前告终之后,这台小车也没再发动过了。然而彼德‧荷姆斯是个头脑灵活手又巧的男人;他做了一台足以替代小车的交通工具,结果还过得去。

他和玛丽各有一台脚踏车。他先用两辆摩托车的前轮做了一个双轮小型拖车,又分别在自己和玛丽的脚踏车上加装拖钩。如此一来,家里两台脚踏车都可以钩着能充当婴儿车或杂货置物篮的小拖车上路。他们比较头痛的是从弗茅斯返回住处时,不得不经过的那段长长爬坡。

他点点头。「这主意不错。我会骑脚踏车出门,然后把车停在车站。」

「你要搭几点的火车?」

「九点五分的。」他啜了口茶,再看看錶上的时间。「我喝完茶就去拿牛奶。」

他穿上短裤、套上背心出门。他们的住处是间多年前由一栋俯瞰着整座城镇的山间老旧房屋拆建而成的分层公寓,而他们就住在一楼。

车库和大半的院子都属于他们租赁的一部分,公寓外还围了一道迴廊可供他们停放脚踏车和小拖车。照理说,他们应该把车移到树荫下,空出车库来使用,但他就是狠不下心这幺做。那部迷你莫利斯是他人生第一台车,而且他当初就是开着这台小车追到玛丽的。

他们一九六一年结婚;半年之后,战争爆发,他登上皇家澳洲海军舰艇安萨克号,两人都以为再见之日遥遥无期。

那是一场短暂且令人匪夷所思的战争,一段乏人载述、将永不见经传的干戈:那战火瞬间灼烧整个北半球,却在三十七天后伴着爆炸的最后震测记录而逐渐降温,终归平息。

战后将届三个月时,南半球的政务人士在纽西兰威灵顿召开会议比对彼此所握资讯、评估最新情势,他则乘着即将烧完最后一滴燃油的安萨克号回到威廉斯镇,回到弗茅斯,回到玛丽和迷你莫利斯的身边。

莫利斯油箱里有油三加侖,他当时不作多想就把油耗光,接着又到油泵站买了五加侖的油。后来,这些澳洲人才意识到日常使用的所有石油都是自北半球产出的。他将停在迴廊上的小拖车和自己那台脚踏车牵到草坪钩好后,便跨上脚踏车出发。

由于目前运输资源短缺,无法逐一收购再统一贩售他这一区酪农业者的商品,他只得骑上四哩路,亲自到牧场买牛奶和奶油。

当地人已经会用「搅拌大师」搅拌器製作牛油了。他在温煦的晨光中顺着下坡路段骑去,小拖车里的空金属罐就在他身后敲击得啷啷咚咚。一想到自己即将有份工作,他就喜不自胜。

路上没什幺车子。他经过一台原本是辆汽车,后来被卸下引擎、敲掉挡风玻璃,让一头安格斯阉牛拉着走的乘载工具,也经过两位在柏油路面边缘的砾石道上小心翼翼地驾马前行的男子。

他不想买马。这种牲畜既稀少又娇贵,一易手準是千元英镑,甚至更高。他倒不时想为玛丽牵一头阉牛回来。他三两下就能改装好那台莫利斯,虽然这幺做会让他心如刀绞。

 

他在半小时之内到达牧场后便直接往榨乳棚去。他和牧场主人相熟已久:一个说话慢条斯理,身材高瘦的男子。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牧场主人走起路来就一瘸一拐的了。

彼德走到将牛奶和乳脂分别导进大型盛槽的分离器机房,并在里头看见他的身影。驱动分离器的电动马达持续发出低沉的轰隆声。「早安,保罗先生。」海军军官说。「你今天好吗?」

「好,荷姆斯先生。」牧场主人接过他手中的金属盛奶罐,就着大桶子盛装牛奶。

「你呢?一切都好吗?」

「很好。我今天要北上到墨尔本的海军部报到。我想他们总算有工作可以派给我了。」

「哎呀─」牧场主人答道。「那真是太好了。我说啊,这幺乾等也挺累人的。」

彼德点点头。「但那如果是份出海的工作,情况就比较複杂了。不过玛丽会来拿牛奶,一个礼拜两次。她也会把钱準备好。一切就按老规矩。」

牧场主人说:「钱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别担心。我这儿的牛奶多到餵猪喝都喝不完,虽然那些乳牛都没什幺奶了,乾巴巴的。我昨晚还把二十加侖的奶倒进了溪里─销不掉啊。或许我该多养几只猪,但这幺做似乎不太划算。真伤脑筋......」

他站在原地,默无一言。一会儿后,他说:「你太太会挺辛苦的吧,还得大老远跑来。那珍妮佛要怎幺办?」

「她应该会把珍妮佛放在小拖车里一起载着来。」

「难为她了。这样很辛苦吧。」牧场主人走向榨乳棚的窄道,站进温暖的阳光中瞥了瞥彼德的脚踏车和小拖车。「那小拖车真不赖。」他说。「是我见过最棒的小拖车。你自己做的吧?」

「是啊。」

「我能打听一下吗?你是从哪儿弄来那些轮子的?」

「那两颗都是摩托车的车轮。我在伊丽莎白街买的。」

「能帮我买个一组吗?」

「我可以去找找。」彼德说。「街上应该还有得买。这种车轮比小轮子好─比较好拖。」牧场主人点点头。「不过现在这种车轮比较少见的样子。大家似乎还是比较喜欢摩托车。」

「我才在跟家里那口子说─」牧场主人缓缓说道。「要是有了那种小拖车,我就可以把它改装成座椅,繫上自行车的后端就能载她去弗茅斯逛逛晃晃了。这年头哟,女人家难免会觉得这种地方实在是百无聊赖。」

他开始说明。「现在不比战前了。她那时候还有车可开,进城大不了花个二十分钟。但让阉牛拉车的话,进城三个半小时、回来三个半小时,光来回一趟就得花掉七个小时。她有试着骑摩托车,但她恐怕是永远学不会的吧,都这把年纪了,又快要临盆。我不想让她学骑摩托车。所以啰,假如我有你那种小拖车,就可以每个礼拜带她去弗茅斯两次,顺便给荷姆斯太太送送牛奶和奶油。」他稍稍停顿。

「能为太太们跑跑腿也好。」他说。「毕竟从无线电广播听来,时间也不多了。」

海军军官点点头。「我今天就去街上绕绕,看能找到什幺货色。价格多少都没关係?」牧场主人摇摇头。「只要品质好,不会出什幺问题就行了。最重要的是轮胎要好,耐得住时间的考验。就像你小拖车那两个轮胎。」

军官颔首答应。「我今天会去找找。」

「那边不顺路吧?你得绕上一大段。」

「我可以坐路面电车,轻鬆又快速。不麻烦的。谢天谢地,我们还有褐煤。」

牧场主人转向运转中的分离器。「没错。少了电,我们就天下大乱了。」他信手一推,一口空的大型盛槽便滑向一股脱脂奶泉开始接奶。他拉开已满的牛奶盛槽。

「荷姆斯先生,请告诉我─」他说。「他们不是用什幺大型挖掘机挖煤吗?像是推土机之类的?」军官点点头。「嗯,那幺,让那些机器运转的石油是打哪儿来的?」

「这问题我也打听过一次。」彼德说。「他们挖到褐煤之后会当场从中提炼石油。一加侖石油的成本差不多两块英镑。」

「真的假的」牧场主人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我本来还想,如果他们能自己提炼自己用,说不定多少可以帮帮我们。谁晓得贵成这样,根本不符成本......」

彼德将装满牛奶和奶油的金属罐提进小拖车,然后骑车回家。他六点半到家,接着沖了个澡,套上自晋升以来就鲜少穿出门的军装快快吃了早餐,然后又骑着脚踏车下山赶搭八点十五分的火车。他打算在报到前先去几间机车行找找轮子。

他把脚踏车停进昔日为他的小车检测保养的汽车维修厂。这间汽修厂已经歇业了,曾停放汽车的地方如今则成了生意人安置马匹的马廄。

住在城外的生意人以一副马裤配塑料外套的装扮骑马而来,将马牵进马廄后再搭通勤电车进城。原处的油泵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栓马的马桩。

到了傍晚,这批生意人会搭电车回来,然后为马上鞍,将公事包繫上马鞍再骑马回家。商业生活的节奏慢了下来─这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方便。原本五点零三分从城里发车的特快车停驶了,取而代之的是四点十七分发车的列车。

彼德‧荷姆斯边搭车进城,边沉浸在关于新职令的各种揣想里。自从国家闹纸荒,所有的日报报社皆已关门大吉,国民现在只能仰赖无线电广播收听新闻。如今的皇家澳洲海军仅是一支军备缩减的小小船队。

他们曾投注巨额资金和庞大人力将七艘小型舰艇从石油燃烧炉改装成无比差劲的煤炉;原欲改造航空母舰墨尔本号的计划后来也不得不停滞,因为证据显示这艘母舰的速度太慢,除非有极度强风加持,否则根本无法供飞行器安稳降落。

此外,他们得兢兢业业、万分节制地使用储备下来的飞行燃料,甚至不惜将培训课程缩减到几乎不存的地步,只求外界认可并相信执行皇家海军航空队之计划绝非不智之举。

他倒没听说那七艘任务中的扫雷舰和巡防舰有何人事上的异动。所以,可能是谁病了,需要找人补缺。可能是上头决定调度仍在待命的军官,让他们轮番上舰补足出海的经验。

当然,这项委派更可能是某种驻岸的闷差,某种得坐在营房里处理文件,或到弗林德斯海军补给站那种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与当地商号共事的无聊工作。

假如无法出海,他一定会大失所望,但他也明白那样比较好。如果是驻岸的工作,他就能和这阵子一样照顾玛丽和小珍妮佛了,反正时间已所剩无多。

列车约莫一个小时之后抵达城市;他走出车站转搭路面电车。路面电车一路噹噹啷啷地畅行在无车的街道,迅速将他送达机动车买卖街区。

这一区的商家大多直接倒闭或是转让给几间仍继续营业的店家,店橱窗里则一律堆满无用的存货。他先在这里绕绕,打算找两个状况颇佳又可以配成一组的轻量车轮,最后也在两家不同厂牌的摩托车行买到相同尺寸的轮子,只是到时候接合车轴可能会有点麻烦。不过无妨,那把修车师傅还留在他家车库里的车轴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提着用一小段粗绳捆牢的两颗轮子搭上路面电车,折回海军部。到了第二海军人员办公处后,他就向处室里的祕书报到。

他认识这位上尉主计官。这名年轻男子说:「长官早。你的委派令已经放在上将的办公桌上了。他想私下和你谈谈。我这就去告诉他你已经到了。」

 

海军少校眉头一皱。这似乎不太寻常,不过话说回来,在这支缩编的海军舰队里,事情多半都不太寻常。他将轮子靠在主计官的桌边,然后留心检视一下身上的军服,掐起了夹克翻领上的一小段线头。他把军帽夹在腋下。

「长官,上将可以接见你了。」

他走进上将的办公室,然后立正站挺。坐在办公桌后的上将对他点头示意。「早啊少校。稍息就好。坐吧。」

彼德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上将从菸盒中抽出一根菸并倾身递给他,再拿出打火机为他点火。「你待命好一段时间了吧。」

「是的,长官。」

上将自己也点了根菸来抽。「嗯,我这儿有个出海的任务要派给你。不过遗憾的是,你不会直接受命于我,我也甚至不会把你安排到我们自己人的船上。我要任命你为美国海军军舰蝎子号的联络官。」

他瞧了瞧眼前这位比自己年少的军官。「我听说你已经见过陶尔斯指挥官了。」

「是的,长官。」他曾经在过去几个月里见过蝎子号的舰长两三回,一个不多话,说起话来则是轻声细语、带点新英格兰腔,约莫三十五岁的男子。

他读过一篇描述那艘舰艇在战争期间值勤经过的美方报告。陶尔斯原本开着这艘原子潜舰在基斯卡岛和中途岛之间的海域巡逻。

后来战争爆发,他接到那组酌情发送的信号,便立即拆开封缄密令,命蝎子号潜至水下,然后全速航向马尼拉。四天后,他们到达硫磺岛的北端。

为了检视这片无船之海,他让潜舰爬升到潜望镜深度,一如先前在白昼时段进行的每一次巡守,却发现海上能见度低得异常,显然四周布满了某种沙尘。

同时,潜望镜顶部的探测器也侦测到大量的辐射。他试图向珍珠港报告目前状况,但发送讯号后没有收到回覆。他继续潜行。蝎子号接近菲律宾时,他们侦测到的辐射数值上升了。

他隔天晚上联繫了荷兰港,还传了一组编码暗号给他的上将,却被告知所有通讯信号皆不稳定。他没有收到回覆。再到隔天晚上,他已无法用无线电呼叫荷兰港。他继续依照密令执行任务,航向吕宋岛北端的海域。

当蝎子号驶进吹着西风、风力四到五级的巴林塘海峡,他发现了大量沙尘,还测出远远高过致命等级的辐射数值。战争第七天,他在马尼拉湾用潜望镜观察陆上城市。

他仍未接获指令。此处的空气辐射指数低了许多,不过仍旧高于危险等级。他不想让潜舰浮出水面,也不打算上船桥。该地的能见度适中;透过潜望镜,他看到一层烟幕正飘往城市的上空,因此推论马尼拉这几天至少经历过一次核爆。海湾五哩外的岸上不见任何人为活动。

他们继续往陆地移动,但蝎子号竟然在潜望镜深度搁浅了,而据图表显示,他们当时正处于水深十二噚的主深槽之中。这点进一步证实了他先前的推论。他命蝎子号奋力冲刺,这艘潜舰便轻而易举地脱出搁浅水域,再一个调头,就往宽阔的外海驶去。

当天晚上,他又试图联络美方各个基地台和任何一艘能为他传信的舰艇,也再度失败了。稍早的冲刺消耗了潜舰里大半的压缩空气,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吸入邻近区域已遭辐射汙染的空气。

迄至目前,他们已经下潜八天。船员们的体能状况还算不错,只是因为久无家人音息而感到焦虑,开始出现林林总总的精神官能症。他用无线电和澳洲在新几内亚的莫斯比港基地台通上话了;那边听起来一切正常,但对方无法为他转传任何讯号。

他认为眼下最适切的做法就是朝南走,于是他们回到吕宋岛北端的海域,準备航向受美方辖制的有线电基地台─雅浦岛。

蝎子号三天之后到达目的地。雅浦岛上的辐射数值又更低了,算是在正常範围之内。蝎子号从中浪里浮出来吹吹清新空气,他也补满油槽,让船员分批出舱上船桥。一进入港外锚地,他就看到附近泊了艘美军的巡洋舰。

他鬆了一口气。那艘巡洋舰先引导他上锚地,再派来一艘小艇。他下锚泊船并放全体船员上甲板后,就乘着小艇前去谒见巡洋舰舰长:萧舰长。然后在巡洋舰上,他才首度听说由阿尔巴尼亚挑起战火的以阿战争引发了俄国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战事,而这俄国与北约之战又迅速点燃了中俄双方的战火。他还得知中俄两国都投下了钴弹,不过这道消息来源迂迴,是经肯亚转传、由澳洲播送的。

巡洋舰为了和美军的油轮舰队会合而碇泊雅浦岛,然而一个礼拜过去,油轮仍不见蹤影,他们和美国也在五天前失去联繫。如果巡洋舰以最佳省油速段行驶,舰上所剩燃油是够他们开到布里斯本,不过,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陶尔斯指挥官在雅浦岛待了六天,而这段期间的战情就是那幺回事:每况愈下。他们始终无法成功呼叫美国或欧洲任何一个基地台,不过大概在头两天,他们还收听得到墨西哥市的新闻电台,也听出局势真是糟糕透顶。

后来墨西哥市的电台停播,他们就只接收得到巴拿马、波哥大和瓦尔帕莱索的广播节目,而这些地方的人对北美目前状况可说是一无所知。

他们联络了一些位于南太平洋的美方海军船舰,发现绝大多数的船都和蝎子号一样燃料不足,而这位留在雅浦岛的巡洋舰舰长原来就是那些军舰的将官。萧决定让所有的美方军舰驶进澳洲海域,并将军力移转澳军麾下,受其指挥。

他以无线电讯号命那些美方军舰到布里斯本与巡洋舰会合,于是两週后,为数十一艘油槽已枯、续航无望的美国海军舰艇聚齐了。这都是一年前的事,而事到如今,那几艘美军舰艇还在布里斯本。

当美国海军军舰蝎子号抵达澳洲,澳洲境内并没有蝎子号必需加填的核燃料,但他们可以张罗。后经证实,蝎子号是全澳洲海域里唯一具备有效活动半径的海军舰艇,因此他们决定将这艘潜舰拖至距离海军司令部最近的港,即墨尔本海军造船厂的所在─威廉斯镇。事实上,蝎子号也是全澳洲战舰中唯一值得费心修缮的一艘。

在澳方备妥核燃料之前,这艘潜舰就这幺闲置着,六个月前才终于恢复作战机动力。接下来,它载着补给燃料航向避于里约热内卢的另一艘美军核潜舰,再返回墨尔本的造船厂接受大规模整修。

关于这位美国海军陶尔斯指挥官,彼德‧荷姆斯知道的就这幺多。当他坐在上将的办公桌前,这些背景知识便在他脑中迅速跑了一遍。这项新职令可说是前所未有;之前蝎子号航向南美时,舰上也没有半个皇家澳洲海军的联络官。

念头至此,他又想到玛丽和年幼的宝贝女儿,而对她们的牵挂敦促着他问:「请问长官,这份职务的任期是多久?」

上将微微耸了耸肩。「或许是一年。我想这就是你接到的最后一份委派令了,荷姆斯。」

年轻军官说:「我知道,长官。很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长官,船会一直待在海上吗?我结婚了,孩子也才出生不久。现在很多事情都比以前複杂得多,国内的情势也不大乐观。再说,我们也没多少时间了。」

上将点点头。「当然,我们都在同一艘船上,所以我才会在正式发布职令前先找你谈谈。如果你想婉拒,我并不会怪罪于你,但我恐怕也无法提供你别的差事了。至于出海的日子,就在潜舰完成整修的四号......」他扫了一眼桌曆。

「也就是一个多礼拜之后。蝎子号要前往凯恩斯、莫斯比港、达尔文港,然后回到威廉斯镇汇报三地状况。陶尔斯指挥官评估这趟航程会花上十一天。我们是有打算让它接着跑跑比较远的航程,或许会长达两个月。」

「这两段航程之间会有空档吗,长官?」

「中间应该会让潜舰进造船厂保养,差不多两个星期吧。」

「那请问长官,潜舰进厂维修期间就没有其他安排了?」

「目前是没有。」

年轻军官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脑中转的尽是日常杂货的添购、宝贝女儿的安恙和牛奶的缺补。眼下时值夏季,还不需要砍木柴。假使第二段航程在二月中的前后展开,他就会在四月中归来,而四月也还没冷到需要点炉烧柴。

如果他比原定时间晚归,说不定牧场主人会愿意帮玛丽打理好柴火,毕竟都帮他买到小拖车的轮子了。没问题,他应该可以去─只要家里没出什幺其他状况。但要是断电了呢?要是辐射尘的扩散速度超出那些聪明专家所估算,一下就飘到南方了呢......别再想了。

如果他拒绝了这份工作、牺牲掉自己的事业,玛丽想必会怒不可遏。她在英国南方的南海城出生长大,父亲是位海军军官。他和皇家海军于英国执行海上勤务时,在不倦号的舞会上与她邂逅。她会希望他接下这道委派令的......

他抬起头来。「报告长官,我应该能参与这两次的航行任务。」

他说。「不过,能不能等这两段航程结束了,再让我评估一下整个状况?我是说,考虑到现在发生的一切,真的不太好事先敲定太多计划─对家里会有点过意不去。」

上将考虑了一会儿。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一个男人做出如此请求乃是合情合理,更何况一个初获千金的新婚男子。这事儿前所未有,毕竟现在需要下达的委派令根本少得可怜,不过他原本就不期待眼前这位军官会愿意在最后几个月接下驶离澳洲海域的出海勤务。

他点点头。「好,荷姆斯。」他说。「我来修修内容,就改成为期五个月、迄至五月三十一号的委派令吧。你跑完这两趟航程之后再来找我报到。」

「好的,长官。」

「你要在星期二元旦那天直接上蝎子号报到。你先到外头等个十五分钟,我来準备你要交给蝎子号舰长的书函。那艘舰艇正在威廉斯镇,就停在雪梨号的旁边。雪梨号是它的母舰。」

「知道了,长官。」

接着,上将起身。「好啦,少校。」他伸出手。「祝你任职愉快。」

彼德‧荷姆斯和上将握了握手。「谢谢你的举荐,长官。」正準备离开办公室时,他又停下脚步。「请问长官,陶尔斯指挥官今天会在船上吗?」他问。「既然人在这里,我想顺道过去露个脸,或许也看看潜舰的状况。我希望能在正式报到前先打声招呼。」

「据我所知,他现在就在船上。」上将说。「拨通电话到雪梨号吧─你跟我祕书讲一

下。」他扫视錶上的时间。「十一点半有台从正门发车的交通车。你可以搭那班车过去。」

二十分钟后,彼德‧荷姆斯便坐在驾驶座旁,乘着这台往返威廉斯镇的电动载货车快速而无声地穿行空无一人的街。这台电动载货车原是墨尔本昔日某间大型商店专用的送货车,战争结束后,军方就徵用了货车,也将货车漆成了海军灰。

电动载货车持续以二十哩的平稳时速超越条条道上的其他交通工具,于正午时分抵达了造船厂。彼德‧荷姆斯往下走至停放皇家澳洲海军舰艇雪梨号的锚地,接着就在码头边看见那艘静置的航空母舰。他登上雪梨号,再往下进入军官室。

这间偌大的军官室里只有十来位军官,其中六人穿着美国海军的卡其色轧别丁工作服。蝎子号的舰长也在军官室里。他面带微笑地走向彼德。「嗨,少校,真高兴你能过来。」

彼德‧荷姆斯说:「希望你不介意,长官。若按规定,我应该星期二再上船报到,只是我人刚好在海军部,就想过来和你吃顿午饭,或许也可以上潜舰参观一下。希望你不介意。」

「不、不,当然不介意。」舰长说。「葛林姆威德上将说他会派你加入蝎子号的时候,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来,我介绍我们几位军官给你认识。」他转向其他人。「这位是我的执行官法洛先生,以及工程官朗格伦先生。」

他微微一笑。「要操控舰上的引擎,就得仰赖一群相当出色的高阶工程人员。这位是班森先生,以及欧唐贺提先生、荷许先生。」几位年轻人略略羞赧地欠欠身。舰长转向彼德。「少校,用午餐之前,要不要先喝点东西?」

 

澳洲人答道:「好啊,谢谢。那我就来杯粉红杜松子好了。」舰长摁下舱壁上的铃。

「长官,蝎子号上有几位军官呢?」

「共计十一名。当然啦,蝎子号是艘非常大型的潜舰,所以我们带了四名工程官。」

「蝎子号上的军官室一定大得可观。」

「要我们十一个人同时坐进军官室其实会有点挤,不过这种情况通常在潜舰里并不多见。我们倒是为你準备了一张折叠床,少校。」

彼德笑了笑。「那是一人独享,还是两人轮用的?」

彼德的暗示让这位舰长微微震惊了一下。「唔,不是的。蝎子号上每个军官和士兵都有专属的床位。」

军官室的侍者出来应铃。舰长告诉他:「麻烦送上一杯粉红杜松子、六杯橘子汽水。」

彼德非常尴尬,并为自己的轻率感到懊悔不已。他叫住侍者。「你们停在港口时也不喝酒吗,长官?」

舰长笑了笑。「是啊,山姆大叔会不高兴的。不过你请便,这毕竟是艘英国船舰。」

「你不介意的话,就让我入境随俗吧。」彼德答道。「七杯橘子汽水。」

「那就七杯。」舰长泰然自若地说。侍者离开了军官室。「每个国家的海军行事风格都不尽相同─」他评论着。「但我想大抵是殊途同归。」

他们在雪梨号上用餐─共十二位军官挑了其中一张长长的空桌,然后聚在这长桌的一端吃饭。吃过午饭后,他们便往下走进停靠在旁的蝎子号。这是彼德‧荷姆斯有生以来见过最大的潜舰。蝎子号排水量约六千吨,原子涡轮产出的动力则超过一万马力。

除了那十一名军官,蝎子号还载荷共约七十名的士官与士兵。舰上所有人都在这座由各式管线交织而成的迷宫里吃饭睡觉;这种生活在其他潜舰上当然算是司空见惯,但蝎子号还特别为了进入热带地区而配备精良的空调系统和极为庞大的冷藏库。

彼德‧荷姆斯并非潜舰人员,自然无法从技术层面判断这艘潜舰的优劣,不过舰长告诉他,儘管蝎子号船身极长,却十分灵活。他们只要透过操控装置就能轻鬆移动潜舰。

这艘潜舰进厂整修之后,内部装载的武器和应战军备暂时被拆卸下来,全数的鱼雷发射管也只留了两支。被腾出的空间增加了蝎子号食堂和休闲设施的面积,已经超出一般潜舰里该有的规格。

移出原本置放在引擎室的艉管和鱼雷储货后,工程班在里头走动也方便多了。彼德和工程官朗格伦少校就在蝎子号的这块区域待了一个钟头。

这是他第一回在原子舰上服役;舰里有不少被列为机密等级的设备,而绝大多数都是他初次见到,觉得新奇非常。

他花了一点时间吸收知识,包括为核子反应器散热降温的液态钠回路大致的呈现方式、种类纷繁的热交换器,还有为藉着巨型减速齿轮装置─整座发电机体最大却也最灵敏的组件─驱动整艘潜舰的高速双涡轮所设计之闭循环氦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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